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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春光最盛時,桃花枝映李花枝” ——黃蓓佳兒童文學之光華
來源:中國作家網 | 談鳳霞  2023年05月06日08:00

主編:談鳳霞

出版時間:2023.2

出版社:江蘇鳳凰少年兒童出版社

在中國當代文壇上,黃蓓佳是突出的“這一個”,其殊異性在于:她在成人文學與兒童文學領域進行二者兼顧、兼重且兼美的跨界寫作。她可能是成人文學作家中創作兒童文學歷時最長且建樹頗多的一位,也是兒童文學作家中創作成人文學作品最為豐厚的一位。之前,鐵凝、王安憶、遲子建等作家在初涉文壇時也多以兒童文學為開端,但之后基本聚焦于成人文學;近年來,張煒、阿來、馬原、虹影等也先后涉獵兒童文學,各自開疆辟域,而黃蓓佳則已經在這片讓她牽掛的園地上辛勤耕耘了數十年,并且碩果滿枝。黃蓓佳的兒童文學和成人文學創作都追求深遠和精微,她在《誰讓我如此牽掛》中自述:“快樂并憂傷,或者說,快樂并思想,這是我對自己寫作兒童小說的要求?!彼M麅和膶W提供給孩子的是有深度、有質量、有品位的閱讀。秉持這樣的自覺追求,她的兒童文學創作成為中國當代兒童文學的一座高峰,也成為一道擁有著清新樸實的中國底色、令世界矚目的美麗風景。

黃蓓佳這樣的雙棲作家,用楊萬里的詩句“正是春光最盛時,桃花枝映李花枝”來形容真是再恰當不過了。她的成人文學作品成就斐然,兒童文學作品獲獎無數,二者交相輝映。評價其兒童小說的品格與意義,應該基于其成人文學和兒童文學內在共通的美學境界。在五十年的文學創作生涯中,黃蓓佳一直具有不斷汲取又不忘突破的勁道。她在創作初期就表明了自己在藝術上的不懈追求:“每走完人生的一個歷程,總要與一些作家作品分手,向他們告別,說一聲‘再見’。永遠敬慕永遠推崇的,不過是托爾斯泰的《復活》,羅曼·羅蘭的《約翰·克利斯朵夫》,肖洛霍夫的《靜靜的頓河》這么幾部?!彼缘摹案鎰e”意味著在新征程上的不斷出發,而“永遠”則是對“偉大的經典”從一而終式的奔赴。黃蓓佳的小說在四處尋路中始終灌注了走向經典的渴望并不懈地鍛造其成熟的品質,無論是其成人文學還是兒童文學都有高遠的追求和豐厚的建樹。

黃蓓佳早在北大讀書時期就鐘情于兒童文學,年輕的筆端已頗具純正的文學氣象,她的作品清新、流麗而不失醇厚。發表于1980年的短篇兒童小說《小船,小船》使黃蓓佳在中國兒童文學界聲名鵲起,它承載著清凌凌的風景和沉甸甸的情感,以其特有的風致,劃行于滔滔的時間長河?!缎〈?,小船》的背景里蕩漾著憂傷,也巧妙地交織了溫情。作家將故事講得疏密有致、情深意長。向來善于操弄文字的作家不僅是畫家,還是作曲家,文學作品骨子里應是一首跌宕起伏的樂曲。年輕的黃蓓佳已經深諳其道。文中的小船也承載了關于人生的思考,潤物細無聲地引渡了一個男孩的成長。這篇短篇小說出手不凡,超越了兒童文學中常見的謳歌教師高尚品質的單一立意,擁有了廣闊的主題,具有超越時代的生命力。在嘗試短篇小說之后,黃蓓佳繼續施展自己的文學才華,寫了許多長篇兒童小說。雖然這些后來的“巨輪”更為厚重,然而其早年的“小船”已經顯山露水地昭示了一位優秀的兒童文學作家非同一般的潛質,也顯示了其跨越成人文學與兒童文學的創作功力。這只來自江南水鄉的小船,犁開了二十世紀七八十年代中國兒童文學沉寂的湖面,留下了它旖旎的波紋,至今仍輕輕搖蕩,清新漫溢。

出版于二十世紀九十年代末的《我要做好孩子》《今天我是升旗手》等長篇兒童小說是黃蓓佳進入創作噴涌期的開端。之后,黃蓓佳在二十一世紀的二十多年間創作了十多部長篇小說,可謂步步蓮花、步步換景,而且日益醇香。黃蓓佳的兒童文學表達了她對兒童生命里種種境遇的洞悉和關愛,她以母性的目光注視當代兒童的生活與內心,也以深情的目光回望屬于她自己和上代人的過往童年,尤其是《遙遠的風鈴》《余寶的世界》《童眸》《野蜂飛舞》《太平洋,大西洋》《叫一聲老師》等作品,更突出地體現了深廣的人文內涵、開闊的藝術思維和超拔的美學境界,極大地提升了中國當代兒童文學雋永而厚重的審美品格。就文學格局與質地而言,這些作品完全可以與那些世界一流的兒童小說分庭抗禮。

已有諸多評論家肯定了黃蓓佳多方面的創作造詣,尤其是針對她的成人文學中的多部長篇小說力作,如《沒有名字的身體》《所有的》《家人們》等。汪政發現其小說的可讀性及其對詩意優美境界的創造,王彬彬欣賞其準確精細、富有韻味的語言功力,丁帆贊揚其在泥古與創新之間的風景描寫,朱曉進評價其蘊含文化況味的細節刻畫……我一向認同這樣的藝術觀:一切藝術的最高境界都應臻于詩性,不只是和諧,甚至在矛盾與沖突中也創造詩性。黃蓓佳的小說創作蘊含了詩性品格,這種詩性并非是溢于言表、刻意渲染的詩情畫意,而是緣于內在的“素樸的詩與感傷的詩”之結晶。德國詩人、劇作家席勒在其著名的文論《論素樸的詩與感傷的詩》中區分了兩種詩人,素樸的詩人限于模仿現實,按照人的實質在現實中表現人性,而感傷的詩人沉思事物在他身上所產生的印象,從有限的狀態進入到無限的狀態。他提出,真正的審美境界應該是素樸性格和感傷性格的詩的結合,“素樸的性格同感傷的性格可以這樣地結合起來,以致雙方都相互提防走向極端,前者提防心靈走到夸張的地步,后者提防心靈走到松弛的地步”。文學表現的有限與無限在黃蓓佳近些年的小說中得到了靈巧的熔鑄,她調勻了兩副筆墨,以素樸之筆對現實世界真切描寫,以感傷之筆對心靈世界深入刻畫,精致、微妙又豐潤、飽滿,營建精神和藝術的張力,既沒有走向夸張,也沒有走向松弛。

縱觀其創作軌跡,黃蓓佳的小說創作不斷呈現令人驚艷的美學風景。她在兒童文學與成人文學的雙軌上行進得日益嫻熟,步履篤實而又不失優雅。她讓詩意沉淀,詩性內斂。黃蓓佳小說的詩性,首先得歸功于其作品常常冶煉著一個倔強地追尋心中之真、被愛與痛的火焰灼燒著的感傷的靈魂?!稕]有名字的身體》中受困于秘密之愛的成年女性“我”,《所有的》中豁出一切而終未修成正果的艾早,《家人們》中在情感或良知之繭中掙扎的羅想農等人,作家意在呈現其靈魂深處不為人知的吶喊與戰栗。即便是兒童小說,黃蓓佳也沒有放低寫作標準,她以深切的理解塑造了一些同樣滾燙的靈魂,如《漂來的狗兒》中從“狗兒”改名到“鴿兒”的敢想敢做的女孩,《遙遠的風鈴》中在世事滄桑和人性沉浮的閱歷中磨礪的少女小芽,《余寶的世界》中在親情與道德的爭斗中煎熬的民工子弟余寶,《童眸》中心性倔強、不屈于命運的二丫和細妹……以上所舉的成人小說和兒童小說,在本質上都可看作是巴赫金所稱的“時間進入了人的內部,進入了人物形象本身”的“成長小說”,塑造的是成長中的人物形象。黃蓓佳給予“成長”一個非常形象而精妙的定義:“由魚變人的撕裂的疼痛”。她用深深細細的筆觸去寫各色人等靈魂裂變的疼痛,由此而使故事超越了形而下的生活內容而獲得了精神的詩性。作者在其長篇力作《家人們》中道出一種真實:“所有的人都在隱藏自己。有時候,因為藏得太深,自己把自己丟掉了,這時候就需要提醒自己:你在哪里?你是誰?”黃蓓佳筆下的人物大多需要穿過鎧甲的森林而走向自己。哈羅德·布魯姆認為“西方經典的全部意義在于使人善用自己的孤獨”,黃蓓佳作品中的人物本身也都有各自的孤獨,隱藏著心靈的私語。這種孤獨在《遙遠的風鈴》中有一段直接的描寫,小芽經受不住良心的折磨,夜晚去給她喜歡的賀天宇送李小娟拜托她轉交的情書,“這樣的夜晚走在農場的任何一條路上,你能感覺到的只有孤獨,孤獨的世界和孤獨的你,彼此之間都是疏遠和戒備的,是無依無靠和冷漠無情的”。這一孤獨的感思以不同形式存在于黃蓓佳筆下的多個人物心中,給風塵滿面的故事帶去了詩性的氣質。

黃蓓佳小說的詩性也得力于其崇尚的“干凈”。在《遙遠的風鈴》中,作者借小芽對知青賀天宇的“干凈”而生發的喜歡道出了她對這種美的崇尚。但黃蓓佳的小說并非以純美之筆去表現純凈之人事,相反,她質樸地勾勒和描繪生活原貌和人心真實,不回避現實的斑駁和靈魂的蕪雜,而在主旨上又不放棄對于靈魂之潔凈的尋求。如《家人們》中的幾個主要角色——羅想農、楊云、羅家園、喬六月、喬麥子等,都經受著各自內心隱憂的種種折磨,但是每個人最終都以或隱忍或歉疚或懺悔或自我懲罰等方式去洗滌靈魂的罪過?!端械摹分?,艾早一步步滑向深淵,但始終埋在心底的是她對陳清風的無望與無私之愛。再如《童眸》,二丫對于大丫雖有以之為恥的恨,但也纏繞著血緣牽系的愛與護,并最終為救她而死。黃蓓佳多部小說的題旨表現為在罪與罰的跋涉中走向清潔的救贖,甚至在一些作品的結尾部分不惜冒著“光明的尾巴”之嫌來安設一些驚喜,如《家人們》的結尾,讓被剝奪了太多人生溫暖的羅想農突然得知他原來和喬麥子有一個愛的結晶,作者這么認為:“這是一種生命的勇敢:人類有權利享受存在的恩典?!薄锻吩谥v述了四個悲苦辛酸的童年故事后,末篇的結尾也以過繼到城里人家的鄉下小女孩歡天喜地的聲音“我喜歡,盼著呢……”來收束。我欣賞作家如此安排的勇氣及背后的信念。在我看來,具有人文情懷的文學本就是一種火焰,照亮希望與美好并不一定比照亮幽暗和丑陋顯得容易和膚淺,有時這是一種“看山還是山”的深刻而透徹的了悟、慈悲和智慧!

讀黃蓓佳的小說,可以感覺到她對十九世紀現實主義經典手法的傳承,但其作品沒有滑向過于繁復瑣碎而可能帶來的滯重,她善于在古典和現代、寫實與抽象等多種對立的元素之間尋求融合。她的小說格調莊重,但有意地減少故事結構和語言的沉重感?!稕]有名字的身體》《所有的》《家人們》等小說都采用了自由穿插的回憶式結構,時空的騰挪多變帶來了敘述節奏的交錯變化,不板結也不拖泥帶水。敘事中時有融入風景描寫和對音樂、舞蹈等藝術的感悟(如《遙遠的風鈴》中對樂曲《沃爾塔瓦河》的形象描寫,《漂來的狗兒》中對芭蕾舞《天鵝湖》的醉心領略,等),調整了敘事的張弛和虛實,在現實的主調上增加了空靈的浪漫。黃蓓佳在小說中也常設置暗含主旨的象征性意象,如《所有的》中的艾早、艾晚一心喜歡的“琥珀”;《遙遠的風鈴》中溫醫生一心想看的江豚;兒童歷史小說“5個8歲”系列長篇小說中的單本題目《草鐲子》《白棉花》《星星索》等,本身就是意象呈現。這些草蛇灰線般出沒的中心意象也使小說攜帶了詩的含蓄、凝練,或可能的升華。盡管黃蓓佳十分看重現實世界的素樸營造,但感傷的浪漫也是她不肯完全放棄的。也正是這種作為低聲部甚或僅是作為滑音、顫音而存在的浪漫音律,使其小說的面貌即使遍布滄桑的溝壑,也依然有氤氳清雅的云嵐,帶來超逸于現實的、能激蕩或凈化讀者的悠遠情思。席勒認為,摹寫現實的素樸詩人可以徹底完成他的任務,但是這個任務是有限的;而書寫印象的感傷詩人固然不能徹底完成他的任務,但他的任務是無限的。黃蓓佳在素樸的詩與感傷的詩之間自然而巧妙地穿梭,尋找著勾連與平衡,結構和語言都洗練而不乏輕靈,散發著干凈、樸實而又綿柔的韻味。

另一值得矚目之處是,在中國兒童小說創作界,無論是在內容的開拓上還是手法的創新上,黃蓓佳都有不少先鋒姿態,如《我飛了》對身體的描寫和魔幻現實主義的運用,《遙遠的風鈴》對少女性愛意識和靈肉沖突的大膽表現……她的一些成長小說甚至可以消弭兒童文學與成人文學的界限,它們在思想和藝術上具有絲毫不遜色于成人文學的表現力度?!队鄬毜氖澜纭匪茉炝艘粋€特別的“鬼眼男孩”,開拓出一個具有毛茸茸的生活質感及沉甸甸的人生分量的現實世界與藝術世界。這部小說聚焦的是生活在天使街的民工子弟,但不囿于孩子,乃是以十一歲的男孩余寶為圓心,并以余寶一家為核心內環,輻射到他們周圍的人和事。天使街是城市外來族底層生活的縮影,作者以其細致、真切的筆觸來展現余寶生活的外在世界:人們生活得困苦、卑微,雖有算計但又不失敦厚,迸發著在貧窮中抗爭的渴求及人性中的光彩。題目所言的余寶的“世界”還涉獵這個“鬼眼男孩”成長中步步驚心的內在世界。作者匠心獨運地以一個偶然事件作為故事的由頭來鋪排一場漸轉漸強的旋渦,旋渦的中心是少年余寶充滿疑惑、驚恐、哀傷和擔憂的心靈世界。小說在敘事上巧妙地以少年主人公懵懂而又不乏深沉的口吻道出了復雜而沉重的現實世界在孩子心中的投影及其所激起的波瀾。在對死亡、生命價值、道德與人性的探秘與考量中,少年的心靈獲得了有剛性、有韌性的成長。這部直面現實的厚重之作以其結實而飽滿、溫情而不失蒼勁的寫實風格擲地有聲,是黃蓓佳書寫當下現實童年的作品中一座重要的里程碑?!队鄬毜氖澜纭窐O富生活質感與悲憫情懷,具有高度的思想價值和藝術價值,可與同樣書寫兒童在苦難中成長的巴西小說《我親愛的甜橙樹》相媲美?!锻穭t攜帶著二十世紀七十年代仁字巷里平地卷起的塵土,有其非常獨特的光影、氣息與力道。作品從女孩朵兒的那雙干凈而溫柔的眸子里映照出童年天地間的明亮與晦暗,點染著笑與淚、愛與恨的粗糲童年,并在讀者的心里沉淀?!锻肥亲髡邔⒆约嚎坦倾懶牡耐暧洃浽诼L的歲月中精心醞釀的成長詩篇,可以看作是當代版的《呼蘭河傳》或中國版的《布魯克林有棵樹》。

黃蓓佳不斷拓展自己的兒童文學疆域,在歷史題材的兒童文學創作維度上,有著十分自覺的大格局和高規格的追求。她在多部小說中設置歷史背景,營造厚重的歷史感?!?個8歲”系列長篇小說(包括《草鐲子》《白棉花》《星星索》《黑眼睛》《平安夜》)通過五個不同時代中國孩子的成長,書寫中國百年歷史,以孩子的視角截取一個個時代斷面,將童年形態融入歷史圖卷。這一系列故事的時間線從民國時代的童年歲月延伸至當下兒童的日常生活,五個故事選取了中國百年歷史的五個特殊的時間節點,梅香、克儉、小米、艾晚和任小小這五個分屬于不同時代的八歲兒童都生活在青陽小城的同一片土地上,孩子們各自經歷了所屬年代的社會動蕩與變革,社會背景中的重大歷史事件由兒童視角呈現,將歷史和童年這兩個不同質的內容作為一體兩面來表現。作者通過兒童的日常生活體驗顯示幾代人的集體記憶,對歷史性、時代性命題的思考隱含在不同社會背景的童年故事中,敘事富有張力。

黃蓓佳的戰爭書寫獨辟蹊徑,氣象闊大,且常常涉及國際友誼。以抗戰為背景的《白棉花》展開了中國男孩與西方飛行員之間超越國別和語言的友情?!兑胺滹w舞》則更是超越了兒童文學中大多數戰爭題材作品的園囿,成為中國兒童文學中戰爭文學領域的一個翹楚,以文學的細膩經緯承載了深厚的歷史擔當和文化使命。正如汪政和曉華所評價的:“《野蜂飛舞》寫了抗戰,但更是一部大學之書,一部教育之書,一部文明的堅守之書?!边@部小說以鋼琴曲《野蜂飛舞》為名,既是時代和情感的一種象征,也構成了情節和結構的一條線索。敘事的起承轉合如鏡頭的推拉搖移,節奏流暢,情意飽滿。小說以老年的黃橙子來講述童年經歷的這一敘事方式貼切地營造了一個遼遠的時空,讓讀者跟隨她懷舊的視線一起穿越時光的迷霧,以幼年黃橙子的清澈目光去看榴園中那些鮮活生命,領略或彰顯在外或蘊含其中的精神風骨,觸摸那個時代僨張的脈搏和隱秘的心跳。黃蓓佳以一支豐沛的筆,將華西壩的風景環境和日常生活描寫得歷歷在目,將教授和孩子們的形象刻畫得個性分明,又以相當婉轉和克制的筆致,將少男少女間曖昧的情感,以及寶貴生命的逝去所帶來的悲痛簡潔地呈示,這一濃淡相宜的處理帶來了言有盡而情無垠、意無窮的魅力。書中經歷戰爭的孩子們見證了父輩在戰火中的英勇和堅守,將自己年輕的生命奉獻給保家衛國的戰斗,青春之花綻放在血與火的戰場上。小說表現的人世滄桑、大學精神和戰斗精神具有極強的感染力,融合了歷史和現今、生命價值和家國情懷,將頌揚、傷痛和緬懷表達得深沉而詩意,同時也沒有忘卻書寫黑暗年代中的溫暖和光亮。

此后的又一部與戰爭歷史相關的佳作《太平洋,大西洋》,可以看作是《野蜂飛舞》的姊妹篇,小說以聯結著兩大洋的兩重時空交叉并行,以一個“偵探小說”的外殼——當代南京“獵犬三人組”的孩子們幫助愛爾蘭華僑尋找童年伙伴的過程,來打撈解放戰爭時期丹陽幼童音樂學校的歷史片段,將當下兒童的輕快生活與過去年代兒童的艱難生存相交織。作者以時尚動感的現代元素勾連沉重悲情的歷史遺案,形成結構上的對峙或平衡,在一定程度上消解了主體故事的悲傷和沉重。相形之下,歷史時空的講述更為豐潤,郵件中追溯的童年記憶展示了音樂學校中的師生群體為傳承藝術薪火和民族文化復興所做的堅守與犧牲。身世坎坷的音樂神童多來米的形象飽滿動人,他身處塵埃里而心中有明鏡的“沉默”姿態中蘊含了強大的情感力量。

無論是成人文學還是兒童文學,黃蓓佳在文學表現什么和如何表現方面,都很仔細地把握輕與重的對立與滲透,她以“一個人的重與一群人的重”為支點,以素樸與感傷的合力做杠桿,力求舉重若輕地撬起風云變幻的文學星球。文學創造的是一個宇宙,是追索人類幸福和痛苦的秘密的宇宙。黃蓓佳以其拳拳之心殷切地追索那些隱藏的秘密,包括成人的與孩子的,或二者交集與相承的,并且始終灌注了深深的體恤。作者對于筆下故事人物的醞釀和琢磨,也正如《家人們》中的主人公羅想農和他心上人喬麥子之間的關系:“他們收藏對方,像吞一粒珍珠一樣吞進腹中,之后讓那粒珍珠留在身體的最溫暖之處,養著,想著”。正因為黃蓓佳這樣滿懷愛憐、痛楚而繾綣的“養”與“想”,所以,我們才見到了那因執著的磨礪而閃耀的光華,以及那從“最溫暖”處傳遞而來的溫度。作為精神滋養的(兒童)文學,不僅需要銳利凜冽的寒光劈開人生世相的虛浮堆疊,也需要從素樸與感傷中結晶而來的光華、溫度以及誠意,以此喚起對一切本真憶念、美好信念的尋找和秉持。

五十年來,黃蓓佳的兒童文學創作從家鄉江蘇出發,走向廣闊的世界。長年生活于江蘇這片熱土,黃蓓佳還以自己的卓越創作影響和引領著一支江蘇兒童文學作家隊伍的前行。她在為《江蘇兒童文學新十年》撰寫的前言《我們的隊伍》中寫道:

這是我們江蘇文壇上,一支最值得尊敬和自豪的隊伍。這也是我們江蘇文學園地里,一片最鮮艷最豐腴的美麗花叢。勤奮、踏實、低調是我們這支隊伍的特點。所有的人,因為喜愛文字而寫作,因為著迷于兒童文學的透明和純凈而寫作……我們最喜歡的事情就是,各自沉浸在兒童文學的世界中,在文字的海洋里徜徉和漂浮,慢慢地、慢慢地享受只屬于我們的快樂。有時候,我們像一個建筑師,著迷于搭建一座兒童文學的宮殿。有時候,我們又像一個預言家,在通往未來的無數條道路中,替孩子們尋找最理想最光明的那一條。

這段深情款款的文字不僅是對江蘇兒童文學作家的贊美,也是黃蓓佳對自身所鐘愛的兒童文學事業的執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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